無油可加，暫停營業，虧損嚴重……雖然這幾天國際原油期貨價格有所降低，但上述幾個詞語依然是當前國內民營油企和加油站最常見的描述。7月20日，中國商業聯合會石油流通委員會公布：截止目前，全國660余家民營成品油批發企業僅剩100余家；4.5萬余家民營零售加油站已關門三分之一；100多萬就業人員已有數十萬下崗失業。

　　在杭州，除了少數站點還在堅持不間斷供油之外，基本是上所有的民營加油站供油都不正常。杭州市成品油流通協會會長吳金洪提供的一份數據顯示，6月20日提價前，杭州市區的22家民營加油站只有5家還在正常營業，即便在提價之后，仍然只有一半的加油站正常經營汽油，而幾乎所有的加油站都停止了柴油供應。

　　在整個浙江，日子難過的不僅僅是杭州一個地方，嘉興已有包括國鴻油品站子城加油站等多家民營加油站關門歇業，而紹興某個“過不下去”的民營加油站干脆就把自己“賣”給了中海油。

　　在“斷貨”與“倒掛”中苦撐

　　民營加油站直面危機

　　-在半死不活中等待生機

　　和中石油、中石化那些裝飾得極富現代氣息的加油站不同，裸露著鋼筋水泥的焦家村加油站簡直像一個上世紀遺留下來的產物，墻角邊滿是斑駁的水跡，遮陽棚支架上也是銹跡斑斑的。

　　在夏日午后灼熱的陽光里，上了年紀的加油工吳田桂倚靠著一臺加油機坐在水泥地上看著朝暉路上車來車往，他身上那件印著中國石化字樣的藍色工作服顯得和這個加油站很不搭調。焦家村加油站是杭州目前500多家民營加油站中的一個，一臺加油機上斑駁的“斷貨”兩字，顯示著這家民營加油站的窘迫。

　　方恒法是兩年前來這里擔任站長的，那個時候加油站的效益還過得去， “現在，油很難進，就算進到了賣油也虧本，勉強撐著吧。”

　　加油站里已經不賣柴油和90號汽油了，其他標號的汽油的進價和零售價相差無幾，還要支出運輸費、員工工資、水電費等，所以“賣得越多，虧得越多”。方恒法說，有段時間真想把加油槍給鎖起來。現在加油站采取的是賣多少進多少的辦法，基本上一天只進幾噸油，有意識地減少虧損。

　　受效益不好的拖累，已在這個加油站干了8年的吳田桂和他的同事們現在的工資只有850塊錢，加上其他補貼，每月1000多元的收入只能勉強維持生活。

　　同事們陸陸續續地離開了，現在整個加油站只剩下了8個人。年初爆出的油品門事件之后，加油站里本來就不多的加油車輛陡然間少了很多，只有在出租車交班時間才會顯得有些忙碌。方恒法說油品門事件讓他心力交瘁，雖然被證實了只是一次誤會，但是生意還是越來越難做了。而現在，自己只是在半死不活中等待生機。“附近的地皮已經轉讓了，也許過不了多久，這個加油站也會結束使命”。

　　-能維持現狀就偷笑了

　　同樣面臨危機的還有位于沈半路上的雙聯加油站。“現在，能維持下去就偷笑了。”站長王智慧一臉的無奈。

　　按行業估算，一座投資500萬元的加油站，每個月起碼要賣100噸油才能保本。今年由于油源供應緊張，杭州的民營加油站基本處于半營業和非盈利狀態。但即使虧本也得繼續經營，第一如果長期沒油可加，將失去大部分顧客；第二，你得保住這張Pass。

　　讓王智慧郁悶的是，有時候即使想虧本賣都沒地方進油，因為油源緊缺時進油只能到中石化、中石油等大公司，而他們首先要確保自己旗下加油站的供應。

　　距離雙聯加油站不遠處，就有一家中石化的加油站。和民營的雙聯加油站相比，人們似乎更愿意去那里加油。在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幾輛私家車來雙聯加油，大多數時間里，加油工們聚集在收款大廳里閑聊，廳外的空地上格外地安靜。

　　今年5月，因為拿不到油和成本壓力，雙聯歇業了近一個月；6月20日油價上漲后，危機稍有緩和，“但每次也就一到兩車成品油到倉，十來噸吧。如果要的量大，中石油和中石化就不批給你。”

　　進油越來越困難，倒掛也越來越嚴重，王智慧拿出了一份進貨報價單，0號柴油的進價為7700～7750元/噸，而賣價是7000元左右，這意味著每賣出一噸柴油，就要虧損近800元。

　　民營加油站享受不到國家的補貼，只能想其他辦法彌補。王智慧說有的民營加油站設置了小賣部，有的設了洗車點，更多的只是在苦苦地支撐。現在自己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現在王智慧唯一的指望就是政府能出臺一些政策，讓油價“高進高出”，讓企業渡過難關。

　　-后悔沒有加盟中石化

　　李傳華是他的化名。從1997年入行，這個行事低調的杭州男人在余杭勾莊附近的加油站里待了10個年頭。在他的印象中，今年加油站的日子格外難過。

　　7月23日，李傳華托人進了16噸93號汽油，價格是7900元每噸，1噸汽油大概1378升，每升的價格大概是5.733元，零售價5.97元。不算成本，每升掙0.237元。但天氣炎熱，算上損耗，實際的利潤還不到這個。扣去人工、運費、水電費和稅收，實際利潤更低。而在幾年前，每升汽油的利潤曾經到過一塊多錢。

　　由于供應商對外控量，李傳華一般四五天才能進一次貨，一次只有二三十噸。至于柴油，批發價遠高于零售價，他已經很久沒進貨了。

　　今年5、6月份的時候，由于買不到油，李傳華的加油站也停業過一段時間。為了留住客戶，李傳華曾經組織過油罐車去外地兩大油企的加油站排隊買油，再運回來賣，但只堅持了不到半個月。“看著我們整天開著油罐車來排隊，人家不讓我們拉了。更何況，運費、人工等算下來并不劃算”。

　　李傳華一直很困惑，為什么國家三令五申的要求批零差率不得小于4.5%，還會出現批零價格倒掛的現象，很多民營油站就是因此而關門停業。

　　“現在如果能脫手，即使虧點錢我也愿意賣，如果是中石油中石化或者外資收購那就更好了。”李傳華現在想的最多的就是把手中的加油站脫手轉賣，他在溫州的一個朋友去年加盟了中石化，加油站規模只有自己的一半，也賣了幾百萬，可惜現在兩大石油巨頭已經基本停止了加盟。

　　李傳華的加油站是從親戚那里盤下來的，“那時候加油站少，車多、油便宜，生意很好。油源也不是問題，兩大集團的人經常來站里轉，因為他們要完成自己的銷售任務。”李傳華回憶說，那時候，除去費用開支，每年利潤有20萬。

　　以前中石化的人也找來過，李傳華沒答應，自己的加油站在省道邊上最好的位置，他一心想著自己做。回憶起當初的決定，他現在顯得有些后悔。言談中，他很羨慕那個加盟了中石化的朋友，“因為不用擔心油源，這是最根本的，他們自己進油價格也便宜”。

　　或被兼并、或慘淡經營

　　民營油企的無奈選擇

　　民營加油站舉步維艱的背后，浙江民營油企的生存狀況也不容樂觀。

　　2007年下半年，油價飛速上漲的同時，油價批零開始倒掛，民營油企的生存狀況急轉直下，杭州康博石油總經理池水波說，“主要問題一個是資金，另一個就是進油難。”

　　作為一家民營的石油公司，康博石油最大的困境就是拿油，有時候只能找人、找關系從中石油中石化那里調劑一些，有時候找了關系都沒用。“4月下旬0號柴油的進價大概每噸6500元，但零售價只有6021元，再加上利息、運費、人工費等成本，算下來每賣一噸柴油就要虧600元。汽油稍微好一點，算是收支扯平。”在今年3月15日舉行的中國海洋石油總公司與杭州康博石油有限公司的合作簽約儀式上，中海油購入了康博石油80%的股份。背靠大樹，池水波覺得：今后的日子應該好過起來。

　　當被問及目前形勢的時候，溫州新世紀石油油品銷售有限公司的羅經理很確定地說：“從前幾個月的情況來看，今年是肯定要虧的。就我所了解的民營油企，總體都過得比較艱難。”

　　在溫州，新世紀石油主要做成品油批發這一塊，從中石油、中石化拿到油，再賣給其他的民營加油站，銷售對象基本上都在溫州地區。相對于康博的“拿不到油”，新世紀的狀況要好一點。“我們不是拿不到油，但是要花高價。”

　　與康博的被收購、新世紀的慘淡經營相比，中球冠集團有限公司的情況要好得多，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因為中球冠的規模。“除了中石油、中石化，我們在浙江不是第一、就是第二。”該集團辦公室主任沈建國說。雖然如此， “批零倒掛”還是讓中球冠的零售業務出現了虧損。由于中球冠的業務線拉得比較長，業務種類比較豐富，便能夠在低迷的市場環境里形成一個互補的效應。“終端的零售吃虧了，我們就會盡量想辦法往產業鏈的上游走走。”沈建國說。

　　未來之惑

　　在政策與產業期待中搖擺

　　2008年3月3日，國家發改委和商務部聯合出臺了《關于民營成品油企業經營有關問題的通知》，其中要求“中石油、中石化兩集團公司對民營批發企業供應的成品油價格，由雙方在按國家規定確定的實際零售價格基礎上倒扣5.5%～7.0%之間協商確定；供系統外零售加油站的成品油批發價格，繼續執行國家規定的按實際零售價倒扣不低于4.5%的規定，合理定價。”

　　但這并未解決問題。池水波說：“這樣我們就更沒有油了，本來還能調劑一點，現在石化雙雄干脆就不賣了——虧本的生意誰去做啊？”

　　“‘批零倒掛’是一種非正常的市場經濟現象”，中球冠的沈建國則強調他們目前更關注燃油稅何時開征的問題。

　　在談到未來的出路時，浙江省工商聯石油商會一位負責人說，“目前情況下，要么被國內外大石油企業兼并或者合作，要么走自身聯合的道路。浙江的民營油企和加油站可以考慮抱團加強合作來增加競爭力，包括成立聯合基金或者成立股份制大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