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鋼貿商之難，難在摸不準行情，摸不準市場走向。”令楊琛糾結的是，“為什么在礦石、焦炭等原材料市場價格都跌的時候，鋼貿商從鋼廠的提貨價總是下不來？”
本報記者常河山
    “鋼材生意太難做了，2008年鬧金融危機時都沒像現在這么難。”“再不賣貨，價格再跌，鋼貿商就沒法兒活了！”“從9月份開始，板材每噸跌了近700元，螺紋鋼每噸也下跌了600多元。今年賠老了！”
    ……
    在全國鋼市行情低迷、價格持續下跌的時下，鋼貿商們這些話已常掛在嘴邊兒。
甩貨后，賠了2000多萬元
    11月8日，河北邯鄲一整天綿綿細雨。9日，鋼貿商們在燦爛的陽光中，卻沒有等來回暖的行情。
    河北磐鑫公司是當地一家較有實力的鋼貿企業。總經理楊琛介紹，8日，卷板價格4190元（每噸，下同），價格還在下跌。今年6月份，價格高居4900多元，7~9月份也在4800多元高位。市場價格從9月份開始跌，至今一直沒有觸底跡象。“10月份，我從鋼廠訂貨的價格是4750元，但我的出貨價隨即倒掛了400元。”楊琛一看市場跌勁兒還不小，就開始甩貨，“一個月時間，就甩出了5萬噸左右，把平時保有的近6萬噸庫存減至現在的1萬來噸。”“做鋼貿這么多年，我有了自己遍布全國的用鋼客戶和銷售網絡，我能把貨甩出去。可是，也有鋼貿商就是降價賠錢，也甩不出貨，因為，你越是降價，越是沒有人要貨。”“10月份，鋼廠看到市場整體需求上不來，價格下跌又這么厲害，鋼貿商實在賠得承受不了，月底結算時，每噸給減了400塊錢，我10月份從鋼廠拿了兩萬多噸貨，算給我解決了 800多萬（元），但我還賠了2000多萬元。”楊琛感慨，“行情就這樣殘酷，不想賠錢，可自己不當家。”“我們賠的這2000多萬元，鋼廠門兒清，但是，有沒有補貼，到現在他們也沒有一個說法兒。”楊琛說，“我們心里也煩躁得很，但也不敢說，因為8月份我們從鋼廠訂了3000多噸貨，說是每噸給200元的保值，現在還沒有給呢！”“11月份，我們從鋼廠訂貨35000噸，這是協議量，不管市場怎么樣，這都是必訂的。”楊琛使勁兒皺了皺眉頭，瞪大眼睛，“不訂不行！否則就是違反鋼廠政策，鋼廠要扣保證金。一旦扣，鋼廠想怎么扣就怎么扣，刀把兒在人家手里呀。每年年底或年初，跟鋼廠訂協議量的時候，我們一次性要交給鋼廠450萬元的保證金。”
    經營中，可以在鋼廠鎖定一定數量產品的價格，鎖對了，就能多掙點兒。楊琛在元寶山、文豐和普陽就鎖了1萬多噸中板。“這次價格鎖對了，但是我聯系了一整天，要求提貨，但是，鋼廠說，當家的領導都開會去了……”“鋼貿商什么時候也玩兒不過鋼廠。”楊琛直搖頭。
市場不走貨，鋼廠也開始停產
    今年的行情，不管市場價高，還是市場價低，都沒有一個明朗的趨勢，都沒有明顯的剛性需求。市場上沒有大量的庫存，更沒有鋼材市場間的大進大出。鋼貿商采購時，都是試探性的策略：“少要點兒（貨），試試看怎么樣！”
    楊琛說：“正常情況下，我們的板材每月出貨量都在三四萬噸，流向全國。但是，不出貨的時候，很令人焦躁。降降價吧，你越是降，越不賣貨。”
    今年，做高鐵項目的款不好回。后來，高鐵有些項目停了工，保障房的建設目前基本開工完畢，這使得整個建材的社會銷量受到了影響。鋼貿商在這個情境中受傷最大。比如說，高鐵項目招標，招標方在企業資質、材質等方面都有看似嚴格的要求，按照這些要求，只有鋼廠能做，但是，招標方不能按要求付款，鋼廠肯定不干。沒辦法，這活兒就讓貿易商干。貿易商從銀行里貸款加上自有資金從鋼廠拿貨，結果，錢給了鋼廠，鋼材給了高鐵，給高鐵墊了資，欠下了銀行貸款，高鐵給不了鋼貿商錢……鋼貿商被吊了起來。
    受國內外經濟大環境的影響，今年玩兒大宗商品的企業都不行。
    有些鋼貿商雖然沒做出口，但其下游客戶有可能在做機械制造等相關出口方面的加工、配送。“我們一個做配件加工的山東客戶，曾長期為意大利做配件加工。我們給山東客戶供應中板，機械廠給我們付60%款，我們承擔40%，全部回款期是一個月。但是，意大利目前遭遇上了債務危機。在這樣的情況下，意大利的那家企業即使付違約金，也不給山東客戶做加工業務了。這樣，加工合同就沒法兒履行，當然，山東客戶也不要我們的中板了。”楊琛說。
    “現在，鋼貿商之難，難在摸不準行情，摸不準市場走向。”令楊琛糾結的是，“為什么在礦石、焦炭等原材料市場價格都跌的時候，鋼貿商從鋼廠的提貨價總是下不來？”
    如今，在整體市場都走不動貨的時候，鋼廠也開始檢修停產或者停產部分生產線。“元寶山停了中板線，邯鋼也停了一個3200立方米的高爐。”楊琛說，“市場邏輯起作用了。”
    行情不好，要不是市場不走貨，就是走貨不掙錢，甚至賠錢。11月8日，楊琛將銀行授信6個月的1億元資金全部返還給了銀行。“期間，銀行方面又談讓我使用資金。”楊琛說，“不用了！”“即使用得著錢，我的自有資金可以滿足現在使用。”楊琛算了一筆賬，“加上各種費用，利息將達2.2%，一個月下來，1億元資金的利息就是200來萬元。而且，確實是拿著高息錢沒法兒進行高效的有利潤的經濟運作了。至少現在沒有。”
10月份，整個公司只賣了1000噸貨
“你們在市場看到的情況怎么樣？”“會不會再跌？”
    ……
    11月9日，現代物流報記者來到河北凱萊貿易有限公司。公司業務員楊金峰迎面便問。
    凱萊主營天鐵的中厚板、窄帶鋼、卷板和盤螺，是天鐵的一級代理商。
    楊金峰介紹：“進入9月份，鋼價開始下跌。盤螺從4900多元連續下跌至目前的4280元；中板高位價曾達4750元，現在也跌至4100元左右，但是，貨走得依然不好。10月份，整個公司才賣了1000噸左右。11月份已經過去10來天了，中板和盤螺都只賣了幾百噸。而3、4月份行情好的時候，公司每月僅中板的出貨量就在5000多噸，盤螺每月也在3000多噸。”
    眼看著行情往下掉，從9月份開始，凱萊開始甩貨。兩個月時間，他們把貨分流到了鄭州、青島、濟南、濰坊等近十個省區市。凱萊公司現在也將庫存降到了1000噸左右，而行情好時，凱萊的庫存基本保持在3000多噸。“現在行情不好，大家都不賣貨。”楊金峰有些無奈，“不過，鋼廠也不好過，紛紛檢修或停產。”
    楊金峰告訴現代物流報記者：“8月份，天鐵中板線檢修停了一個月；9月份，軋了一個月；進入10月份，中板線全停了。原來說是停產一個月，但依現在情況看，年前復產的可能性也不大了。行情和價格都不利好，生產出來的產品，不是賣不出去，就是賠錢，誰還干？”“天鐵的中板生產線設計產能是每個月5萬噸，后來的停產，不是檢修，是根據市場實際的正常停產。”楊金峰說。
    在河北邯鄲這一鋼鐵重鎮，啟信、之江是比較大的鋼材市場，市場常駐商戶均有200戶左右。
    11月9日，現代物流報記者在這兩個市場沒有看到一輛貨車裝貨。記者挨著門兒在商務區穿行，開著門兒的辦公室內，很少見到洽談業務時討價還價的爭論，有些門臉兒內，人們在沙發上瞇著眼，沒有一點兒聲音。“這樣的行情什么時候是個頭兒？”采訪中，不少鋼貿商都很迷茫，“這也算‘商災’吧？在這樣的‘災害’中，誰能救贖我們？”
    在商務樓前的陽臺處，不少人在冬日溫暖的陽光下，或閑聊，或靜靜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