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 王亞彬實習記者曹亮丁祥云
    2009年2月9日，一個鞭炮轟鳴的中國傳統節日——元宵節。江蘇常熟，有一群人卻將焦慮凝結在了眉頭。
    這群人朝著坐落在長江邊的常熟經濟開發區內的科弘科技公司涌去。他們是以債權人身份參加當天13：30開始的科弘公司第一次債權人會議。
    這家自成立后連續6年銷售額保持百億元以上，一度躋身“2008年中國制造業500強”第373位的鍍鋅鋼板生產企業，卻在這次金融危機中于去年10月8日，突然休克。
    債權人會議的召開標志科弘已進入司法意義上的“搶救”過程，此時這個利稅大戶的家底正在等待清算。
    其重整計劃能否通過和執行，將成為科弘的生死分割線。
“科弘系”之死
    人群中的何超(化名)顯得十分沮喪。他仍然記得，去年國慶長假后的第一個工作日，竟然發現自己打工的企業停產了，他傻眼了。以往他經常跟老家父母頗為“得意”地談起自己是在一個臺資大型企業上班，一夜之間竟然走向破產邊緣。
    與科弘一道停產的還有常熟星海新興建材有限公司(簡稱星海、常熟星宇新興建材有限公司(簡稱星宇)、常熟常鋼板材有限公司(簡稱常鋼)、星島新興建材有限公司(簡稱新興)，這5家企業隸屬于中國金屬(百慕大)有限公司(簡稱中國金屬或科弘系)，是一家注冊地在百慕大群島、總部在蘇州、上市在新加坡的臺資企業，而科弘又是其旗下最主要的子公司。據當地媒體報道，中國金屬鍍鋅板產量超過鞍鋼，在全國排名第二，2008年預計銷售160億至180億元。
    不僅何超這些員工不敢相信 “停產”，連常熟當地政府、貸款銀行、供應商都不敢相信。之后，多家中國金屬的債權銀行和債權企業趕到常熟，向法院起訴并查封中國金屬資產，事態隨后擴大。何超才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10月8日凌晨，科弘系企業的20余名臺籍高管，突然集體返臺，事先無任何預警，旗下公司全面停產。
    對于科弘系為何猝死，業內普遍認為問題集中于其此前的極度擴張。據分析，過分依賴各路資本或銀行巨額貸款的“杠桿式融資”而迅速“裂變式成長”的企業，經不起任何的經濟波動，危險的高速擴張正是科弘系淪陷的關鍵。
“復活”的難題
    2月9日的債權人會議或者說家底清算會議在科弘的裁切車間舉行，不少與會人士冷得瑟瑟發抖。即便這樣也依然能感受到債權人心急如麻。到場的債權公司代表500多人神情全都專注于主席臺上管理人所做的報告，自始至終沒有任何掌聲，也幾乎沒有議論聲。之后，類似的會議接連開了5天，分別在科弘系的5家工廠召開。此時，他們都清楚地知道，追債的路還相當遠。
    代表一家債權公司參會的王厚忠律師認為，科弘債務的償還無疑還存在著巨大的風險和未知性。因為科弘系償債率很不樂觀。科弘公司賬面資產有74.4億元，但預計可回收資產為24億元。有擔保的債權享有優先受償的權利。所以，從預計可回收資產24億中劃去20億，而且科弘公司有將近2000名員工需要安置，國稅和地稅未繳，還有破產費用和共益債務，這都是在普通債權分配前需要支付的，毛估合計1個億左右。這樣，可以用于清償普通債權的破產財產只有3億元。用3億元清償35.7億元，普通債權只能獲得8.4%的清償率。可謂是相當低的償債率。現在的困窘，對于一個曾經輝煌的集團公司來說，不免有些狼狽。根據現有數據測算，星海公司的償債能力大概有34%左右的償債率，略低于星宇公司。星島公司的償債能力比較強，大概有96%左右的償債率，是科弘系中最強的。以上數據還有待于管理人及債權人大會進一步核查。這些數字，比天氣更令各債權人心寒。
    此外，從欠款額度來說，初步統計科弘系的債務逾50億。如此巨大的債務，很難在目前經濟危機態勢下去完成還款任務。即使重整并購，也要先把員工債權、稅款在2009年4月前全額清償；對200多家8萬元以下的小額債權在2009年6月前清償；普通債權和銀行債權本息從2009年開始6年內分期償還。時間緊，任務重。
    這樣的結局顯然讓所有的債權人都很失望，而此時能想到的最好方法就是破產重整。
    據了解，在科弘破產伊始，常熟市政府即全面介入科弘及其關聯公司的破產重組過程，因為科弘不僅是當地利稅支柱，更創造了大量的就業崗位。
    新破產法后 “最大企業重整案”，正在法院推動下展開重整……破產重整也就是說，假如債權人通過了破產重整計劃草案，科弘系執行完了重整計劃，就不需要破產了。
    重整將成為所有債權人收回債權最后的希望。 常熟官方的想法是讓中國金屬先期處理部分資產，用來償還部分債務，然后引入戰略投資者，啟動中國金屬復產程序，逐步“復活”。
復星的價碼
    企業“復活”的關鍵是戰略投資者是否原意收購科弘系企業使其 “重生”。因此，有沒有投資者愿意“埋單”至關重要。
    科弘系土地、廠房及設備若單一來看收購價值都十分有限，因此危機爆發以來，其巨額欠款嚇跑一大批投資者。投資者自然被限定在具有整體打包收購能力的鋼鐵行業企業。科弘系主要生產高端薄鍍鋅板卷，供應家電、汽車等行業，“五家工廠都是不錯的資產”業內人士告訴記者。
    入主科弘意味著企業將出資助科弘復產，并參與對科弘股權和債務進行整頓，進而通過重組將其納入旗下。
    坊間一度傳出中國五礦集團，浙江物產集團、包鋼、鞍鋼等有意入主的消息，但最終獲得重組權的是復星集團。
    2008年12月8日，復星集團與科弘系企業管理人簽訂了 《復工協議書》，在10天后，又簽訂了補充協議，從眾多競購者中脫穎而出。
    復星集團顯然是一個聰明的買家。它通過與常熟市政府旗下一家公司合資組建新公司，并以這家新公司作為貿易主體，與科弘系的客戶簽訂銷售合同，與供應商簽訂采購合同。通過復工協議，復星集團對科弘系企業的生產能力、設備情況、主要客戶、銷售與采購渠道、管理團隊、員工素質都有了清楚地掌握和控制，“更重要的是得到了科弘系企業幾乎全部的客戶和供應商”，為在下一步競購中獨占鰲頭奠定了堅實的基礎。科弘系鹿死誰手，或已沒有懸念。
    但最終復星會開出什么樣的價碼，這將是所有債權人十分關注的問題。這一切恐怕要等到5月18日《重整計劃草案》出臺時才見知曉，這將是復星決定如何出牌的最后期限。
    雖然，復星集團總能以外界不可思議的價格拿下并購企業，但復工之路仍將艱難，鋼市行情的持續低迷也讓以鍍鋅為主要經營業務的科弘系雪上加霜。復產后的開工率也將決定是否裁員或裁員的力度。
    “現在各方力量都在朝著這個方向（復工）在努力。”王厚忠律師認為，目前戰略投資者無非擔心龐大的和隱藏的負債，但這將在重整時清算得比籌建時還要干凈。因為重整是需要部分債權人放棄部分債權，同時重整計劃結束后沒有清償的債務將不再清償。只要法院批準或裁定了重整計劃，科弘系無論是改換門庭還是繼續沿襲科弘系旗幟，“復活”應該問題不大。
    根據復工協議規定，雙方將累計簽訂合同銷售量18440噸，預計到2009年2月~6月科弘及關聯企業加工量可達18.1萬噸，可實現凈收益達1300萬元。“復工訂單中，大部分利潤將留給科弘及其關聯企業。”常熟當地一名官員表示。
    王厚忠律師認為，現在的關鍵就是破產重整計劃草案能否被通過。重整計劃草案需要債權人分組表決是否通過。通過大家無事；不通過，法院享有最后的決定權。對于普通債權人來說，能多拿一分則多拿一分，但是，事實并不是如此，當地政府需要穩定大局，積極組織各方面力量促使科弘系恢復生產，只要在法律許可限度內，使科弘重整成功是政治工作的大事。
    但是也要注意：如果出現了債務人不能執行或者不執行重整計劃的情形，人民法院經管理人或者利害關系人請求，就會裁定終止重整計劃的執行，并宣告債務人破產。